[翻译] 英雄电影不应受到轻视 by Tom Hiddleston Superheroes movies like Avengers Assemble should not be scorned  Tom Hiddleston 今年早些时候,我在格拉切特和马尔科姆 辛克莱合作一部电影。呆在某座大风吹彻的餐饮帐篷下手上还端着个煎蛋,这么个大不敬的时刻,我自他那儿知悉了某些闻所未闻的事情:想当年克里斯托弗·里夫还没从茱莉亚毕业之时,曾因接演超人一角而在百老汇沦为笑柄;当时看来,一个正统演员如此作为不啻斯文扫地。 我是看着超人长大的。孩提时代,当我第一次去学游泳,我不是跳进泳池的,而是飞,像超人一样飞。我时常幻想能从操场恶霸手中英雄救美,就像超人自佐德将军那里解救路易斯·莱恩。里弗在我心目中,是第一位真正的超级英雄。 自那时起,某些最伟大的演员渐渐扭转了这一局面,将饰演超级英雄变成一桩严肃的事情。诸如迈克尔·基顿和杰克·尼克尔森饰演的蝙蝠侠,伊安·麦克伦与派特里克·斯图亚特首度演绎了X战警中可敬的骑士们,如今又交棒到迈克尔·法斯宾德及詹姆斯·麦克沃伊手中。从《卓别林传》到《美女,妙探》,整整二十年风格多端的作品之后,反是赋予钢铁侠托尼·斯塔克的摇滚巨星范儿才让广大观众最终接受了小罗伯特唐尼的惊才绝艳。还有希斯·莱杰,他在《蝙蝠侠前传 黑暗骑士》中的表演直接改变了游戏规则,非但为英雄电影提升了标杆,甚至全世界所有青年演员都不可豁免。在我看来,他的表演黑暗狂乱、恣意放荡随心所欲,充满令人战栗的危险魅力。 任何演员,任何艺术家,勿论才华和领域,都应当为好奇心所启迪,为探索生活全貌的渴念所驱驰,光明或黑暗,无不映照于他们的作品之中。艺术家就应当本能地求索反映人性,自身的或他人的,它杂糅的所有高尚与活力,薄弱与罪愆。 在收看哈罗德·品特于荣膺2005年诺贝尔文学奖桂冠所作的演讲直播时,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启迪。“戏剧的真理永远难以捉摸,你永远也无法找到它,但追寻的过程却令人沉迷。这种追寻就是 一头扎进去完全沉溺,追寻就是任务自身。往往真理不过是黑暗中的惊鸿一瞥,又或捕捉到一些貌似真理的浮光掠影,甚而都未意识到你已接近。戏剧艺术真正的真理唯有一个,那即是真理根本不曾存在。众多的真理彼此矛盾,彼此抵触,彼此映射又彼此无视,彼此嘲弄和彼此罔顾。有时你会觉得仿佛真理已然在握,然而又在指间轻易地溜走。”  想必你会说,又有人在给英雄电影鼓吹了。然而英雄电影已是一种普世的、超越宗教的当代神话,可以藉其探知某些真理。我们日益世俗的社会充斥众多五花八门的神祗和信仰,英雄电影呈现了一副独特的画卷,将我们共通的希望和梦想、对末世的恐慌一一展现并予以演绎。古代社会有人格化的众神,万神殿里世纪上演王朝兴替的大戏,父与子,受难的英雄,命运捉弄的爱侣,王者之死,无不在戒谕人们满招损谦受益的哲理。这也是人们的日常琐屑,我们就爱这个,听起来大概是陈词滥调,但超级英雄也能孤独空虚,也能傲慢自负,他们以更大的善来克服这些人性的弱点。救赎的可能也许就在眼前,但我们必须为之争取。 绿巨人正是我们的恐惧与愤怒绝佳的隐喻,它无所不摧,如炼世之火,这星球上恐怕没有哪个灵魂平生都未希望过拥有绿巨人一般摧枯拉朽的力量去毁坏某些东西,而当愤怒冷却时,留给我们的是羞愧与后悔。绿巨人那个谦卑的本我布鲁斯 班纳,如我们一般为自身的愤怒所惊骇。还有布鲁斯·韦恩,超级英雄中的哈姆雷特,一个滴血的灵魂,为人误解,孑然独立,因为父母复仇而历来饱受指责。美国队长则是战争年代里的英雄主义宣传典范,一个天生的领导人,战争英雄;蜘蛛侠象征了永远的青春期,彼得·帕克的蜘蛛化身不过是他精心保管的秘密的另一种具象体现——青少年独立的思考以及力量。 英雄电影也被视作动作片的巅峰,想想吧,如果卢米耶兄弟能目睹《黑暗骑士》中Gotham市幽暗街道间上演的追逐,必定会激动得浑身颤抖;直升机缠满高压线自空中坠落,小丑驾驶一辆三倍长的巨型卡车像俄罗斯杂耍运动员那样180度转弯,我也希望他们会为《复仇者联盟》末尾曼哈顿那一场过山车一般刺激的空战戏码欢呼雀跃。这一幕幕无不是1895年卢米耶兄弟所摄《火车进站》的延续,而如今,这列火车只是加速前进。还不光是火车,火车,单车,蝙蝠车,甚至人都满天飞,还穿着亮闪闪的铁甲。这些场景不仅是趣味更有艺术,以及我们共享的欢乐。 自克里斯托弗 里夫饱受同僚讥嘲至今我们已走过漫漫长路,或者饰演超级英雄不再是有失颜面的事情了。《复仇者联盟》中塞缪尔·杰克逊所演的Nick Fury如是说:“我依旧信仰英雄”。是的长官,我也是。我也是。 原文 http://www.guardian.co.uk/film/filmblog/2012/apr/19/avengers-assemble-tom-hiddleston-superhero

[翻译] 英雄电影不应受到轻视 by Tom Hiddleston

Superheroes movies like Avengers Assemble should not be scorned 

Tom Hiddleston

今年早些时候,我在格拉切特和马尔科姆 辛克莱合作一部电影。呆在某座大风吹彻的餐饮帐篷下手上还端着个煎蛋,这么个大不敬的时刻,我自他那儿知悉了某些闻所未闻的事情:想当年克里斯托弗·里夫还没从茱莉亚毕业之时,曾因接演超人一角而在百老汇沦为笑柄;当时看来,一个正统演员如此作为不啻斯文扫地。

我是看着超人长大的。孩提时代,当我第一次去学游泳,我不是跳进泳池的,而是飞,像超人一样飞。我时常幻想能从操场恶霸手中英雄救美,就像超人自佐德将军那里解救路易斯·莱恩。里弗在我心目中,是第一位真正的超级英雄。

自那时起,某些最伟大的演员渐渐扭转了这一局面,将饰演超级英雄变成一桩严肃的事情。诸如迈克尔·基顿和杰克·尼克尔森饰演的蝙蝠侠,伊安·麦克伦与派特里克·斯图亚特首度演绎了X战警中可敬的骑士们,如今又交棒到迈克尔·法斯宾德及詹姆斯·麦克沃伊手中。从《卓别林传》到《美女,妙探》,整整二十年风格多端的作品之后,反是赋予钢铁侠托尼·斯塔克的摇滚巨星范儿才让广大观众最终接受了小罗伯特唐尼的惊才绝艳。还有希斯·莱杰,他在《蝙蝠侠前传 黑暗骑士》中的表演直接改变了游戏规则,非但为英雄电影提升了标杆,甚至全世界所有青年演员都不可豁免。在我看来,他的表演黑暗狂乱、恣意放荡随心所欲,充满令人战栗的危险魅力。

任何演员,任何艺术家,勿论才华和领域,都应当为好奇心所启迪,为探索生活全貌的渴念所驱驰,光明或黑暗,无不映照于他们的作品之中。艺术家就应当本能地求索反映人性,自身的或他人的,它杂糅的所有高尚与活力,薄弱与罪愆。

在收看哈罗德·品特于荣膺2005年诺贝尔文学奖桂冠所作的演讲直播时,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启迪。“戏剧的真理永远难以捉摸,你永远也无法找到它,但追寻的过程却令人沉迷。这种追寻就是 一头扎进去完全沉溺,追寻就是任务自身。往往真理不过是黑暗中的惊鸿一瞥,又或捕捉到一些貌似真理的浮光掠影,甚而都未意识到你已接近。戏剧艺术真正的真理唯有一个,那即是真理根本不曾存在。众多的真理彼此矛盾,彼此抵触,彼此映射又彼此无视,彼此嘲弄和彼此罔顾。有时你会觉得仿佛真理已然在握,然而又在指间轻易地溜走。” 

想必你会说,又有人在给英雄电影鼓吹了。然而英雄电影已是一种普世的、超越宗教的当代神话,可以藉其探知某些真理。我们日益世俗的社会充斥众多五花八门的神祗和信仰,英雄电影呈现了一副独特的画卷,将我们共通的希望和梦想、对末世的恐慌一一展现并予以演绎。古代社会有人格化的众神,万神殿里世纪上演王朝兴替的大戏,父与子,受难的英雄,命运捉弄的爱侣,王者之死,无不在戒谕人们满招损谦受益的哲理。这也是人们的日常琐屑,我们就爱这个,听起来大概是陈词滥调,但超级英雄也能孤独空虚,也能傲慢自负,他们以更大的善来克服这些人性的弱点。救赎的可能也许就在眼前,但我们必须为之争取。

绿巨人正是我们的恐惧与愤怒绝佳的隐喻,它无所不摧,如炼世之火,这星球上恐怕没有哪个灵魂平生都未希望过拥有绿巨人一般摧枯拉朽的力量去毁坏某些东西,而当愤怒冷却时,留给我们的是羞愧与后悔。绿巨人那个谦卑的本我布鲁斯 班纳,如我们一般为自身的愤怒所惊骇。还有布鲁斯·韦恩,超级英雄中的哈姆雷特,一个滴血的灵魂,为人误解,孑然独立,因为父母复仇而历来饱受指责。美国队长则是战争年代里的英雄主义宣传典范,一个天生的领导人,战争英雄;蜘蛛侠象征了永远的青春期,彼得·帕克的蜘蛛化身不过是他精心保管的秘密的另一种具象体现——青少年独立的思考以及力量。

英雄电影也被视作动作片的巅峰,想想吧,如果卢米耶兄弟能目睹《黑暗骑士》中Gotham市幽暗街道间上演的追逐,必定会激动得浑身颤抖;直升机缠满高压线自空中坠落,小丑驾驶一辆三倍长的巨型卡车像俄罗斯杂耍运动员那样180度转弯,我也希望他们会为《复仇者联盟》末尾曼哈顿那一场过山车一般刺激的空战戏码欢呼雀跃。这一幕幕无不是1895年卢米耶兄弟所摄《火车进站》的延续,而如今,这列火车只是加速前进。还不光是火车,火车,单车,蝙蝠车,甚至人都满天飞,还穿着亮闪闪的铁甲。这些场景不仅是趣味更有艺术,以及我们共享的欢乐。

自克里斯托弗 里夫饱受同僚讥嘲至今我们已走过漫漫长路,或者饰演超级英雄不再是有失颜面的事情了。《复仇者联盟》中塞缪尔·杰克逊所演的Nick Fury如是说:“我依旧信仰英雄”。是的长官,我也是。我也是。

原文

http://www.guardian.co.uk/film/filmblog/2012/apr/19/avengers-assemble-tom-hiddleston-superhero

The Diary - Tom Hiddleston 原载Financial Time The Diary Tom Hiddleston 在我决定成为一个演员之前,我在大学研读古典文学,史诗中我的最爱永远是奥德赛。荷马笔下同名的英雄是所有人的向往,他机变百出,有多重身份:航海家,旅者,战士,恋人,以及冒险家。但是或许,使得奥德修斯的英名永垂不朽的最重要因素也许仅仅是因为,经历了十年特洛伊鏖战,十年的航海漂泊之后,他最终回到了家园,回归家庭,回到他的妻子佩内洛普,父亲拉厄尔弥忒斯以及儿子泰雷马修斯身边。他的英雄地位取决于,他成功地达成了“归乡”这一永恒的主题。 上周末当我身处洛杉矶国际机场时,我忽然想起奥德修斯。那天Colin Firth因在《国王的演讲》中饰演乔治五获得了早就该荣归于他的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片中的国王恰好与奥德修斯殊途同归。我也在返乡的路上,在候机厅收看了颁奖仪式的开头,而当那架维珍公司的航班催促登机时正当Kirk Douglas展示了他老派影星的迷人风采。估计当我腾空而起的那刻,Colin Firth也是一样——当然,我是字面的那种,等我一路睡到飞机降落,Colin或者还没落地呢。 我去洛杉矶是为了Marvel工作室下一部漫画改变超级英雄电影《Thor》的收尾工作,该片由Kenneth Branagh执导,云集了Chris Hemsworth, Natalie Portman以及 Anthony Hopkins等明星。而我呢,则有幸延续了英国佬专演坏蛋的光荣传统,在本片中饰演反派Loki, Thor的弟弟,北欧神话的恶作剧之神。 《Thor》可谓是奥德赛的漫威版或北欧神话版,因为在片中雷神Thor被神域放逐,必须找到一条归乡之路。我既然作为妒忌又添乱的Loki,当然要竭力妨碍他。整部电影视觉璀璨,充满明亮绚丽的雷霆闪电,围绕家庭风暴展开,我希望这会带来充足的乐趣。 … 回家使我喜悦,尤其我回来是为了《群岛》的上映,那是一部(与《雷神》)截然不同而又让我深以为傲的电影,由Joanna Hogg编剧并指导,这是她的第二部电影。 她的处女作《Unrelated》是我的第一份工作,那时候我才从RADA毕业两个礼拜,该片深获评论家与观众的一致好评时我俩简直就和别人一样吃惊,Joanna也据此被誉为英伦导演界的冉冉新星。我在片中演一个十九岁的少年Oakley,他傲慢,不负责任,对异性大献殷勤。我们双方都从这部影片的摄制过程中获益匪浅,也在我的领子上添了几条绶带(意为得奖),我真为此骄傲。 而在群岛中我饰演二十八岁的投行经理爱德华,决意放弃他蒸蒸日上的投行工作去投身一场个人的奥德赛之旅,到乌干达参加为期11个月的艾滋病救助志愿者机构。他的母亲和姐姐组织了一场去往Tresco(康沃尔二十五里外的一个海滨)的家庭旅行为他践行。全家都期盼父亲会在稍后赶到岛上但最后,至始至终,他都未曾现身。你或者能想象那种张力,那种为了冲破家庭束缚、追求个人自由,寻找自我定义的挣扎和苦斗,如此的灭顶,如此压抑。 所以为了追寻自我,爱德华必须远行,去游历、去探险、去起航,而这是为了回归,归乡。 … Joanna Hogg独一无二,她拍摄她所熟知的英国中上层阶级,风格深受她深爱的电影大师影响,诸如侯麦、哈内克和小津安二郎。除她之外,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拍出如此欧洲化、描摹英国人如此刻骨的作品。她的作品朴实、艰涩,开放结局,喜欢用长镜头和静态画面,节奏缓慢,人物性格大多安静消极,时而孤僻。故事始终貌似波澜不惊,然而在表象之下,是寂静的绝望蔓延,一种汹涌有力的潜流暗自涌动,乞求发声。她要求我去表现爱德华的脆弱、同情和敏感,演绎这名年青人沉默的痛苦,他竭力封存起自己的情绪,唯恐它们流露。这是种典型的“英国式”情绪,罕少被作为电影的情节中心阐释。绝大多数人理解戏剧是充满冲突的,极端的,是古希腊戏剧的一脉传承,然而,非此不可? … 群岛封镜一周之后我卖掉肯特郡的公寓,搬进了加州威尼斯海岸的一所建筑师工作室。在拍摄Thor的六个月里我以此为家,此外我很可以觍颜宣称:那是我生平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每周六的清晨我沿着太平洋海岸独自跑步,阳光照在我脸上;二月份,每一秒的阳光都足够奢侈。进Thor剧组一个月后我又开溜了,这次是为了去印度Chennai参加我姐姐的婚礼,她和丈夫Yakov生活于此,并希望在那儿安顿下来。整整五天饱受印度明丽炫目的色彩和永不停歇的宝莱坞舞蹈轰炸之后,我又回到威尼斯海岸,舒舒服服地躺在海滨上,自觉像奥德修斯坐拥着海中女神。我曾希望这日子能天长地久,然而家在召唤我的归去,甚至在意识到这点之前,我已经身在伦敦了,为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做准备,此外还有可能在斯皮尔伯格的战马中出演一个角色。 2005年自戏剧学院毕业之后,我一直身处前所未有的奇妙奥德赛之旅中。从巴黎到莫斯科,纽约,米兰,雷克雅未克,布鲁塞尔,瑞典的斯塔德,新墨西哥的圣达菲,自然还有洛杉矶与纽约。我不知道接下来风将会将我带去何方,时常我会想家,然而每一部电影,每一个故事在某种意义上,也都是家庭的观照。 在《Thor》拍摄期间,安东尼霍普金斯曾凑近我耳语:“你知道,所有伟大的演员,詹姆斯 梅森,罗伯特 米彻梅,彼得 奥图尔,理查德 伯顿,他们无不个性开朗,光芒万丈,然而每人都身负一个关于痛苦的小小提箱,而正是这,造就了他们的伟大。” 我也曾经历过种种痛苦,我的职业也需求我时常去揭露、挖掘某些痛苦。在返家的路途中时而会长久彷徨在屋外,纵使我勿需如奥德修斯一般迎战诸多怪物与神祗,那仍是一条地狱之旅,并且,前路漫漫。 原文 http://www.ft.com/cms/s/2/792b1a2c-45e3-11e0-acd8-00144feab49a.html#axzz1VlZhz9Uk

The Diary - Tom Hiddleston 原载Financial Time

The Diary
Tom Hiddleston

在我决定成为一个演员之前,我在大学研读古典文学,史诗中我的最爱永远是奥德赛。荷马笔下同名的英雄是所有人的向往,他机变百出,有多重身份:航海家,旅者,战士,恋人,以及冒险家。但是或许,使得奥德修斯的英名永垂不朽的最重要因素也许仅仅是因为,经历了十年特洛伊鏖战,十年的航海漂泊之后,他最终回到了家园,回归家庭,回到他的妻子佩内洛普,父亲拉厄尔弥忒斯以及儿子泰雷马修斯身边。他的英雄地位取决于,他成功地达成了“归乡”这一永恒的主题。

上周末当我身处洛杉矶国际机场时,我忽然想起奥德修斯。那天Colin Firth因在《国王的演讲》中饰演乔治五获得了早就该荣归于他的奥斯卡最佳男演员奖,片中的国王恰好与奥德修斯殊途同归。我也在返乡的路上,在候机厅收看了颁奖仪式的开头,而当那架维珍公司的航班催促登机时正当Kirk Douglas展示了他老派影星的迷人风采。估计当我腾空而起的那刻,Colin Firth也是一样——当然,我是字面的那种,等我一路睡到飞机降落,Colin或者还没落地呢。

我去洛杉矶是为了Marvel工作室下一部漫画改变超级英雄电影《Thor》的收尾工作,该片由Kenneth Branagh执导,云集了Chris Hemsworth, Natalie Portman以及 Anthony Hopkins等明星。而我呢,则有幸延续了英国佬专演坏蛋的光荣传统,在本片中饰演反派Loki, Thor的弟弟,北欧神话的恶作剧之神。

《Thor》可谓是奥德赛的漫威版或北欧神话版,因为在片中雷神Thor被神域放逐,必须找到一条归乡之路。我既然作为妒忌又添乱的Loki,当然要竭力妨碍他。整部电影视觉璀璨,充满明亮绚丽的雷霆闪电,围绕家庭风暴展开,我希望这会带来充足的乐趣。


回家使我喜悦,尤其我回来是为了《群岛》的上映,那是一部(与《雷神》)截然不同而又让我深以为傲的电影,由Joanna Hogg编剧并指导,这是她的第二部电影。

她的处女作《Unrelated》是我的第一份工作,那时候我才从RADA毕业两个礼拜,该片深获评论家与观众的一致好评时我俩简直就和别人一样吃惊,Joanna也据此被誉为英伦导演界的冉冉新星。我在片中演一个十九岁的少年Oakley,他傲慢,不负责任,对异性大献殷勤。我们双方都从这部影片的摄制过程中获益匪浅,也在我的领子上添了几条绶带(意为得奖),我真为此骄傲。

而在群岛中我饰演二十八岁的投行经理爱德华,决意放弃他蒸蒸日上的投行工作去投身一场个人的奥德赛之旅,到乌干达参加为期11个月的艾滋病救助志愿者机构。他的母亲和姐姐组织了一场去往Tresco(康沃尔二十五里外的一个海滨)的家庭旅行为他践行。全家都期盼父亲会在稍后赶到岛上但最后,至始至终,他都未曾现身。你或者能想象那种张力,那种为了冲破家庭束缚、追求个人自由,寻找自我定义的挣扎和苦斗,如此的灭顶,如此压抑。

所以为了追寻自我,爱德华必须远行,去游历、去探险、去起航,而这是为了回归,归乡。


Joanna Hogg独一无二,她拍摄她所熟知的英国中上层阶级,风格深受她深爱的电影大师影响,诸如侯麦、哈内克和小津安二郎。除她之外,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拍出如此欧洲化、描摹英国人如此刻骨的作品。她的作品朴实、艰涩,开放结局,喜欢用长镜头和静态画面,节奏缓慢,人物性格大多安静消极,时而孤僻。故事始终貌似波澜不惊,然而在表象之下,是寂静的绝望蔓延,一种汹涌有力的潜流暗自涌动,乞求发声。她要求我去表现爱德华的脆弱、同情和敏感,演绎这名年青人沉默的痛苦,他竭力封存起自己的情绪,唯恐它们流露。这是种典型的“英国式”情绪,罕少被作为电影的情节中心阐释。绝大多数人理解戏剧是充满冲突的,极端的,是古希腊戏剧的一脉传承,然而,非此不可?

群岛封镜一周之后我卖掉肯特郡的公寓,搬进了加州威尼斯海岸的一所建筑师工作室。在拍摄Thor的六个月里我以此为家,此外我很可以觍颜宣称:那是我生平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每周六的清晨我沿着太平洋海岸独自跑步,阳光照在我脸上;二月份,每一秒的阳光都足够奢侈。进Thor剧组一个月后我又开溜了,这次是为了去印度Chennai参加我姐姐的婚礼,她和丈夫Yakov生活于此,并希望在那儿安顿下来。整整五天饱受印度明丽炫目的色彩和永不停歇的宝莱坞舞蹈轰炸之后,我又回到威尼斯海岸,舒舒服服地躺在海滨上,自觉像奥德修斯坐拥着海中女神。我曾希望这日子能天长地久,然而家在召唤我的归去,甚至在意识到这点之前,我已经身在伦敦了,为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做准备,此外还有可能在斯皮尔伯格的战马中出演一个角色。

2005年自戏剧学院毕业之后,我一直身处前所未有的奇妙奥德赛之旅中。从巴黎到莫斯科,纽约,米兰,雷克雅未克,布鲁塞尔,瑞典的斯塔德,新墨西哥的圣达菲,自然还有洛杉矶与纽约。我不知道接下来风将会将我带去何方,时常我会想家,然而每一部电影,每一个故事在某种意义上,也都是家庭的观照。

在《Thor》拍摄期间,安东尼霍普金斯曾凑近我耳语:“你知道,所有伟大的演员,詹姆斯 梅森,罗伯特 米彻梅,彼得 奥图尔,理查德 伯顿,他们无不个性开朗,光芒万丈,然而每人都身负一个关于痛苦的小小提箱,而正是这,造就了他们的伟大。”

我也曾经历过种种痛苦,我的职业也需求我时常去揭露、挖掘某些痛苦。在返家的路途中时而会长久彷徨在屋外,纵使我勿需如奥德修斯一般迎战诸多怪物与神祗,那仍是一条地狱之旅,并且,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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